翻到一首诗,愣了一下。
《全唐诗》卷三百二十,权德舆《奉和圣制重阳日即事六韵》。应制的诗,照例颂圣,算不上名篇。可其中两联——
时菊洗露华,秋池涵霁空。
多惭击壤曲,何以答尧聪。
上句,有个涵字。
涵,是池子接住雨后的天。霁,雨止而晴。一千二百年前,有个人工工整整地写下:秋天的池塘,把一场雨后的晴空,含住了。这个字的用法,与涵壤用它的一模一样——接住,含住,涵化。
下句,有个壤字,多数人一扫而过。壤,在这里是击壤——击壤歌。
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。凿井而饮,耕田而食。帝力于我何有哉。
相传这是华夏最古老的一首歌:一位八九十岁的老人,在田边击着土块唱的。唱的是日子本身——做工,吃饭,打水,种田;天子那么大的力量,跟我有什么关系呢。日课是它的骨头,自在是它的气。
涵壤两个字立的训,原来都在这首歌里。
一首诗,涵与壤同在——像是提前写好的门牌。其实哪有什么提前。是涵壤借了它,认了一次家门。
门牌认完了,活还得自己干。日出而作——今天的一条,还没记。
诗出《全唐诗》卷三百二十;击壤歌见《论衡》等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