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名

有人问我：涵壤是什么意思。

我说，拆开看。

先说土。《说文解字》："土，地之吐生物者也。"

要紧在一个吐字。土不是死的，是活的——它会吐，会往外长东西。但有一个前提：土得是活土。水泥地不会吐，什么都不接；沼泽也吐，吐出来的是酸水——它只接不含，不透气；沙地接得住接不住另说，存不下，一场雨来，一场雨走。

所以看一个人的土活不活，看他吐什么。吐得出新东西的，是活土；吐酸水的，是淤住了；什么都吐不出的，不是不痛，是板结了。

再说壤。《说文》："壤，柔土也。"

壤是松软的土：不硬，不死，松、柔、透气。土成了壤，雨才进得去，根才扎得下，气才换得动。

最后说涵。涵是接住，是含住，是涵化——一个字头，说的是一个过程。

三个字并在一起：涵壤，就是把土涵成壤。把板结的土，经接住、含住、涵化，养成松软透气的活土。

这个过程谁来做？分两笔。

接住和含住，是人手。雨来了，接住；接住了，含住——不急着排掉，不急着反应。这两笔，人人会做。

第三笔是化。化，人做不了，也不该做。土自己会松，自己会吐，自己会生物。人能做的，是给土时辰——歇一歇，休一耕，把活儿还给土。

农人最懂这个理：地种疲了，就让它闲一季。闲下来不是荒废，是把时辰还给土。春来再看，土自己缓过来了——黑了一层，松了一寸。

所以涵壤的壤，人种不出来，是种地的人等出来的。

那三种不涵的土，照着人，也各有一种样子。

水泥地一样的人，什么都不接。道理是雨，落在水泥地上，流走了。他不是不懂，是板结了。

沼泽一样的人，什么都接，接了就含住，含到不透气。心里存得满满，吐出来的却是酸水。

沙地一样的人，接是接，存不住。一阵雨一场空，只好一直接，一直追。

这三种土，锄头各有各的下法：板结的，翻松；淤住的，透气；存不住的，教它含。翻土、透气、涵住，是锄头的三种功夫。

字解完了。涵壤两个字连起来，其实是一句农谚——

人给土时辰，土还人生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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土、壤二字出《说文解字》；三不涵之说，为涵壤自家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