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两块土挨得太紧会沤根，离得太远会旱——相依的分寸，是根握根，冠不挤冠。《庄子·大宗师》写泉涸之鱼：“相呴以湿，相濡以沫。”——水快干了，鱼靠着湿气互相滋润，靠着口沫互相润湿。这话原不是在夸鱼。泉干了，鱼挤在陆地上靠着湿气互相呵润、靠着口沫互相沾湿，才勉强不死——庄子紧接着就说“不如相忘于江湖”。挤到要靠对方的唾沫活着，已经是窘境了，不是好日子。所以相依有两个样子：饭桌上有话，是丰盈时的相依；没话了也不散，是干涸时的相依。后一种不是不值得，是别把它当成了全部——能相忘于江湖的时候，还是各自回江湖里去。各长各的，还能挨着——这才是能过一辈子的相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