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问:涵壤到底是叫人耕的,还是叫人休的,还是叫人守的?
三相都是,也都不是。先把三相摆开看。
耕,是深耕产肥。震田一响,锄头下去一寸,土松一寸,假不了。笨功夫、补土九课、认准一亩田扎三五年——耕的学问,全在"日拱一卒"四个字里。
休,是土在放假,不在退租。休耕那一年,地不产粮,地力在长:草还田,蚯蚓松土,微生物默默繁殖。《庄子·山木》里那棵不成材的大树(“此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”),不是躺着——是长着,只是不给人用。允许自己停,是休的起手式。
守,是丰年修仓,只取三分还七分。钱分三处:养地、助苗、守仓;对人不过度伸手,对己不透支——连崩溃的资格都不透支。冬藏不是不干,是把力气留给春天。
三相各自都是正理。可怕的是一个相独行。
只耕,不休,不守——是深渊。油门踩到底的人:熬夜、硬撑、"最后一次"说一百遍,田还肥,人先垮了。只休,不耕,不守——是沙化。休耕躺成了退租,田一块块交出去,最后连锄头在哪都想不起。只守,不耕,不休——是守死。守着满仓的粮不敢动、守着旧日子不敢变,肥烂在地里,田荒在圈里。
所以三相处处要配着用:耕而不过,靠守;休而不废,靠耕;守而不死,靠待春。
那谁来配?——涵。
先看历书。四季之末皆土月——春三月之后是辰月,夏六月之后是未月,秋九月之后是戌月,冬腊月之后是丑月;《素问》说土"常以四时长四藏,各十八日寄治":土不占一季,每一季都有一段归土。土月做什么?收——一季之事在此收尾;翻——翻土备下一季;养——养地。这就是三相的历法落点:每季前段耕,末月归土。旧时历书还有"土王用事"——土旺的十八日里连动土都要让路,忌破土,忌大作。给土放假,老黄历第一页就印着;连最勤的农夫,到日子也停锄。休的合法性,三千年前的历书就批了。看老农就知道。他一辈子没读过管理学,可他把三相配得天衣无缝:春种夏耘,耕;秋收冬藏,守;地力疲了,轮作一年,休。他不是靠意志力在三个模式间切换,是靠节气——涵不是第四样功课,涵是让三者各得其时的那个节律。涵者,接也、含也、化也:接得住精进,含得住放松,含得住节制,还让三者轮转,互不打架。这就是"八田其体,中涵其用"的实义——涵不占哪一块田,涵是田历。
所以若有人再问涵壤是什么,他答得出"耕、休、守三相轮转",他就懂了那个字。
今晚看看你这一周的田历:耕了几天?休了几天?守住了几件(没超支、没乱答应、没发脾气)?写下来。照节气调,不罚不怨,调回韵律就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