奔 豚

行医的人遇过一种怪病，病名极怪，叫奔豚。

说有一个人，四十多岁，憨厚寡言。有一回在村口，为一件小事被人当众调侃了几句。他气不过，与人理论，理论不过，把一口气硬压了下去——压到回了家，刚进门，一股气从下腹直冲咽喉：气塞，窒息，冷汗如雨，人觉得就要死了。急送就医，查来查去，查不出器质毛病。此后这病一发再发，几年不安。

后来遇着一位明医，听罢来龙去脉，说：这病，怕是三年前村口那一口气憋的。病名就叫奔豚——气像小猪一样，往上奔。

明医疏肝降逆，引气归元。几剂药下去，冲逆渐平，多年的怪病竟这么去了。

来人不解：憋一口气而已，怎么会憋出这样的病？

医家说：人的气机，本应升降出入。咽下去的那口是气，受累的却是这身肉。那一口气该出不出，逆而向上，顶到咽喉，就成了病。许多莫名的难受，一开始，只是某人某句话、某个场景——种子当时就埋下了。

所以医家常劝：人吃五谷杂粮，有火就发，别自己闷着，一直憋着。忍是堵，越堵越病；放是通，通则少恙。发火不丢人，憋气才伤身。

人身如此，人心也如此。气郁生痰，痰浊扰心；气逆成豚，豚冲咽喉。心里那口气，堵在哪里，哪里就病。给它一条去路：说出来，写出来，走掉它——不在当场发，就在事后放。放不掉，它就自己找路：往上冲，往里钻，早晚让你知道它在。

落到日子里——当场发三分，事后放七分。今晚给憋着的那件事写三行，发出去也好，撕掉也好——别让它再住。

村口那句话，三年后还在身体里。别让一句话，住那么久。

方药的事，求明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