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个字，如今只在三个地方露面：医院、保单、表情包。饭桌上，没人提它。

这就是"死"字最早的样子：一旁是歺，残骨；一旁是一个屈着的人。先民造这个字，没绕，也没美化——死，就是人对着骨头。

《说文解字》说："死，民之卒事也。从歺从人。"卒事——最后一件人事。注意这个解法：死是人的事，不是鬼的事。字从人，不从鬼。

写成楷书，这个字也没藏：左边一个"歹"——那是"歺"的隶变，残骨；死、残、殃、殉，全从它；右边一个"匕"，是人。一个"死"字，骨头明摆在左，人在右。认这个字，不用绕道阴间——它从头到尾，说的是人间。

孔门怎么答这个字？子路问事鬼神，孔子说：未能事人，焉能事鬼。子路又问死，孔子说：未知生，焉知死。——不是不准你想，是先让你把生活明白。庄子另一头：妻死，他鼓盆而歌。不是无情，是他看透了：生死如四时，春去秋来，拦不住，也不必拦。

一个教你务生，一个教你别惧。两头都占，这个字才立得住。

殷人问疾，卜辞里常见这两句：死吗？不死吗？骨头上留了一串。三千年过去，人躺进了CT机，问的还是这两句。字没变，问没变。

今天你的问法换了皮：体检单上的箭头，父母的体检单，深夜刷到的坏消息。你躲着那个字，账上那笔数，并不会因此少一分。

你不认这个字，它照样在账上。

今日允许你：想一回死。不为丧气——为看清今天最要紧的人是谁，然后，去看他一眼。

这个字认了，生才算完整。草知道自己会枯，才长得那么用劲。